卫楠见谢策为了与自己在一起,与两位师父斗智斗勇,还赢了,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心里那股劲一放松,困顿感又席卷而来,他努力想睁开重逾千钧的眼皮,却敌不过潮水般的昏沉。他耳听到聂如兰的话,朦胧得像是远在天边。
谢策愿不愿当皇帝是谢策的事情,他有什么资格发表意见?他以什么身份去发表意见?聂如兰别有用心这么问他,岂不是将他架在火上烤?
“我……”卫楠声音弱得简直要听不见了,断断续续说道,“我不知道……这要看谢策的……他怎样都行……我没有意见。”
话音刚落,他再也撑不住了,身子一歪,摇摇晃晃地就倒在椅子扶手上睡了过去。
谢策立即上前将人抱着快步回到偏殿,将他放到床上,盖好被子后,这才出来继续与聂如兰商量。
“他的毒现在发作这么频繁,你可以试着用封毒针了,两□□一次针即可,否则他身体受不住。”聂如兰道。
“弟子知道,今日就会给他用针。”谢策看着聂如兰认真道,“师父,弟子实在对当皇帝没兴趣。从八岁开始,我就被你们当成一颗复国的棋子,每一步都是按照你们的要求在做,你们问过我想要的是什么吗?这是我想过的生活吗?二十年了,我的任务也完成了!你们总该放了我吧?”
“放了你,你要去何处?”
“我要与卫楠逍遥江湖。他为了大齐复国弄得一身伤毒,该是我回报他的时候了。总不能让他余生跟着我继续为大齐卖命吧?”谢策想带着卫楠去过当初与两人信中所说的理想生活。
“逍遥江湖?”聂如兰背着双手冷笑了一声,道:“为师也想,可是形势比人强,还不是为了你忙碌了半生?你心疼卫楠,有没有心疼过为师和李太傅?有没有心疼过年逾古稀还在前线和东夷人拼命的练师培?我们每个人都在为大齐江山而拼命,你谢策凭什么就要去享受余生?”
他见谢策不吭声了,继续追击:“谢策,你有没有想过,一旦你失去权力,怎么保护卫楠?他为了帮你复国,得罪了多少权贵,在朝堂上树了多少敌人?若你是皇帝,他是明王,大权在握,便没人敢对你们下手;若是你们失去权势,连周家人都应付不了!”
“周家人恨他入骨,而且你现在还保留着他们的高官厚禄,不说那镇守灵山的周家武将,即便一个闲散富贵侯爷,也有很大的能量。一旦你在野,如果他们要报复卫楠,你拿什么去保护他?”
“东夷人还没打退,练师培受了重伤,曹靖秋一人苦苦支撑;大齐江山还没有安定下来,各处义军还没有妥善安置……你和卫楠倒是逍遥去了,这堆烂摊子丢给谁?丢给年迈的李京泽,还是我?谢策,你忍心吗?”聂如兰直视着谢策,逼问道。
“我……”谢策被聂如兰的话给难住了:确实,卫楠为了帮谢策复国,树敌众多,周家对他更虎视眈眈。现在谢策又不能改口将周家人灭族,首先卫楠就不会同意。
况且他知道卫楠有治世之能,卫楠曾说过想要重拾破碎河山,给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生活。自己还没问过他意见,若是强迫他放下一切与自己离去,只怕他会遗憾一辈子。
可是谢策对当皇帝真的没有兴趣,他从小看到父皇每日在御书房从早忙到晚,连吃穿住行都要按规矩来,一步也不能有差错。谢策是过惯了无拘无束生活的人,帝王的严苛生活,对他来说跟坐牢也没什么差别。
“让我想想,师父。”谢策终于松口了。
“你想吧,距离登极大典还有三个月,够你好好想了。为师希望你过得快乐,也希望大齐能有一根主心骨来凝聚人心。我期待到时候你和卫楠能给我一个可以两全的答案。”聂如兰说完,转身便出去了。
这是聂如兰有生以来对谢策最耐心的一次了。只要除了卫楠的羽翼,让他无法颠覆大齐的可能,他与谢策要怎样,聂如兰根本不在意。
浑然不觉聂如兰深意的谢策望着他师父的背影,心里百感交集。他觉得聂如兰才是真正应该逍遥江湖的人,却被谢策拖累得半生都在为大齐卖命。
封毒针无比疼痛,且对人的消耗巨大,谢策给卫楠把针拔完后,卫楠已经疼出了一身的冷汗,又把刚换的衣衫打湿了。
“看你这罪遭的……非要挨这一通折磨才舒服?”谢策一边给他擦汗一边抱怨道。